他甚至还对他温和地笑了笑,摘下眼镜,放在一边。
“坐。”
霍靳执没坐,他走到办公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疯狂。
“跟她离婚。”
霍律深靠在椅背上,好整以暇地看着他。
“凭什么?”
“凭她是我霍靳执的女人,我们在一起七年。”
“七年?”
霍律深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,他拿起桌上的咖啡,轻轻啜了一口。
“我跟温絮认识的时候,你还在国外念中学,我们是大学同学,她毕业后,给我当了五年秘书。”
他放下咖啡杯,看着霍靳执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,慢条斯理地补上一刀。
“所以,霍靳执,论辈分,你该叫她一声母亲。”
母亲。
这两个字,像一记无声的耳光,狠狠扇在霍靳执的脸上。
他的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,变得惨白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什么?”
霍律深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身高上甚至还比他高出些许。
他身上没有霍靳执那种野兽般的压迫感,却自有一股沉淀了岁月的、从容不迫的气场。
“你用卑劣的手段囚禁她,折磨她,那不叫感情,叫占有。”
“现在,她自由了。”
霍靳执死死地盯着他,像是要在他脸上盯出个洞来。
他忽然笑了,那笑声凄厉得像夜枭。
“自由?好一个自由!”
他一把揪住霍律深的衣领,“你以为你赢了,你别忘了,你是个死人!一个顶着别人名字过活的废物,你拿什么给她幸福!”
霍律深没有反抗,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,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。
“跟我来。”
霍律-深拂开他的手,整理了一下衣领,转身朝外走去。
霍靳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去,他只知道,如果不跟上去,他可能会当场死在这里。
车子一路开到了那家私立医院。
霍律深带着他,穿过长长的走廊,最终停在了一间新生儿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。
他指了指里面那个最小的保温箱。
保温箱里,一个瘦小得像猫一样的女婴,身上插着各种管子,安静地睡着。
“她叫南星,我的女儿。”
霍律深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霍靳执的心上。
“先天性心脏病,生下来就被病痛折磨,熬了三年。”
霍靳执的目光,死死地黏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。
他看到她微弱起伏的胸口,看到她那张酷似南温絮的小脸。
他的身体,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不。
不对。
时间不对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霍律深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她……她是什么时候出生的?”
霍律深看着他,缓缓地说出了那个足以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的日期。
那是南温絮死后七个多月。
怀孕。
九周。
陈平当年告诉他的话,像一道惊雷,在他脑海里炸开。
他算了一下时间。
是那次他在公寓强迫她。
那个孩子,没有死。
那个孩子,是他的。
南星。
南温絮,霍靳执。
“噗!”
一口鲜血,毫无预兆地从霍靳执嘴里喷涌而出,溅红了那片干净的玻璃窗。
江城最顶级的酒吧里,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晃动的射灯,都无法驱散霍靳执周身的死寂。
他一个人占了一个卡座,面前摆满了各种颜色的烈酒。
一杯接一杯,像是喝水。
胃里翻江倒海地疼,可他感觉不到。
他的脑子里,只有一个画面——那个躺在保温箱里,瘦小脆弱的女孩。
他的女儿。
他和南温絮的女儿。
他曾经以为,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。这个罪孽,像一座大山,压了他整整三年,压得他喘不过气,夜夜无法安眠。
可现在,霍律深告诉他,孩子还活着。
这本该是天大的喜讯,可带给他的,却是比死亡更深的绝望。
因为南温絮恨他。
她宁愿让孩子姓南,宁愿让霍律深当孩子的父亲,也不愿意让他知道孩子的存在。
在他不知道的这三年里,她和霍律深,还有他们的女儿,在瑞士过着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。
而他,像个傻子一样,守着一座空坟,画地为牢。
霍靳执将杯中最后一口酒灌进喉咙,抓起车钥匙,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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