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瓒立刻侧身让出半步,微微颔首:“书记。”
杜衡也跟着点头。
Sw书记停下脚步,目光在他们身上落了一瞬,嘴角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:“小岑,这么晚了还在跑案子?”
他说话不急不慢,声音不大但很清晰,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直腰的沉稳,语气却是长辈式的关切。
“书记。”岑瓒微微欠身,态度恭敬但不卑不亢,“有个积案在跟,打扰您了。”
书记摆了摆手:“说什么打扰。你们在一线冲锋陷阵的,最辛苦。”
他的目光落到杜衡身上,多看了一眼,“这位就是市局那位画像吧?我听老刑侦那边提过你,说你年纪轻轻但看人很准。”
杜衡微微低头:“书记过奖了,还在学习。”
书记笑了笑,目光最后落到江呦呦身上。
呦呦正仰着小脸看他,眼睛圆圆的,一点都不怕生,还主动冲他抿嘴笑了一下。
书记弯下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,声音放轻了许多:“这小家伙也是你们专案组的?”
江呦呦点点头,认认真真地说:“我是来帮忙的。”
书记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了声,笑声不大,但眼里全是笑意。
他直起身看向岑瓒,伸手拍了拍岑瓒的肩膀,力度不大,但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分量:“行,有你们在,我就放心了。注意身体,别熬太晚。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,但案子破了人也要好好的,才能接着破下一个。”
岑瓒颔首:“谢谢书记关心。”
书记又看了杜衡一眼,点了点头,转身往电梯方向去了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不紧不慢,声音渐渐远了。
办公室的门半敞着。
里面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,中气十足,带着笑:“进来吧进来吧,别在门口站着了,外头冷。”
岑瓒推门进去。杜衡牵着江呦呦跟在后面。
办公室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利落。
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,左侧一面墙是白色的定制书柜,玻璃柜门里码着档案盒和书籍,整整齐齐。
办公桌是简约的白色岩板台面,上面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、一个无线键盘、一个带市政徽标的白色陶瓷杯,旁边还立着一个窄窄的电子相框,循环放着几张合影。
右侧墙角是一台即热式饮水机,旁边的花架上,几盆蝴蝶兰开得正好,粉紫色的花瓣在灯光下透着亮。
四月底的天气,外面不冷不热,屋里的温度也刚刚好,不燥不凉。
李燕从椅子上站起来,摘下防蓝光眼镜,笑吟吟地打量着来人。
她穿着一件烟灰色的真丝衬衫,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,外面套了件深藏青的薄西装外套,头发烫着利落的短卷发,整个人干练又精神,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。
岑瓒伸手与她握了握,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,语气温和而得体:“李主任,打扰您了。本不该这么晚来叨扰,但这个案子有些特殊,实在需要向您请教。”
“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。大晚上的,也是我麻烦你们跑一趟。”
李燕摆了摆手,目光移到他身后,看了看杜衡,又低头看了看被杜衡牵着的江呦呦。
呦呦正仰着小脸看她,眼睛圆圆的,黑亮黑亮的,一点都不怯生。
“哟,还带了个小不点。”李燕弯下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,笑眯眯地看着呦呦,“这谁家的小闺女呀,长得真稀罕人。”
江呦呦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:“奶奶好。”
声音脆生生的。
李燕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漾开了,伸手轻轻捏了捏呦呦的脸蛋:“哎哟,这小嘴甜的。几岁了?”
“四岁。”呦呦伸出四根手指头,想了想又缩回去两根,比了个“耶”,然后自己咯咯笑了,赶紧又把四根手指全伸出来,奶声奶气地补充道,“不对不对,是四岁。”
李燕被逗得直笑,直起身看向岑瓒,脸上的笑意还没收。
语气已经带了长辈的嗔怪,伸手指了指一旁对方的几件礼品:“他们这些后辈啊,非要说来看望我。今天是什么日子?山河铭记日。是祭奠先烈的,我当年确实参加过战役,可那是我的本分。国家给我的优待够多了,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看的?”
她摆了摆手,语速快得像连珠炮,但眼里始终带着暖意:“记住该记的人就行了。你们年轻人,把心思放在为人民服务上,比来看我强一百倍。大老远跑过来,又带东西又送礼,我这办公室都快成仓库了。
李燕说到这儿,忽然停住了。
笑意像潮水一样退下去,一点一点从脸上消失。
她的目光落向桌面,停了几秒,又抬起来。
那双眼里的神采忽然变了,不是方才那个打趣晚辈的老太太了,反而变得沉重了起来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“这些道理啊……”她的声音低下去,慢下来,“我是从一位老人身上学会的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
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,秒针一下一下地跳。
江呦呦感觉到气氛变了,不再说话,乖乖地靠在杜衡腿边,小手攥着他的裤腿。
李燕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正色看向岑瓒。
她的脊背挺得很直,下巴微微收紧,目光锐利而专注,和刚才那个笑着捏呦呦脸蛋的老太太判若两人。
“就是你发给我的那张阿婆的画像。”
岑瓒心头一紧,没有出声,安静地看着李燕。
李燕没有立刻往下说。她端起桌上那个带市政徽标的白色陶瓷杯,抿了一口水,杯盖轻轻磕了一下杯沿,发出一声脆响。
她握着杯子没松手,目光落在桌面上,像是要从那片白色岩板里看出什么来。
“阿婆是英雄。”她开口了,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,“她的丈夫和儿子,也是英雄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丈夫在当年的护国战役中牺牲的。儿子……二十多年后,卫国反击战,又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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