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动车在窄巷子里七拐八绕,后头的面包车一直跟着,不远不近,就跟猫盯老鼠似的。
可乐扭头看了好几回,每次回头那车都在,他的脸色越来越白。传奇没回头,但手已经伸进口袋里,攥着那把锤子的柄。
“N,甩不掉啊。”可乐声音发紧。
N没话,眼睛盯着前头的路。这条巷子他来过一次,知道前面有个岔口,一边通大路,一边通菜市场。他猛地把车头一拐,冲进了菜市场那条路。
菜市场人多,摊子挤着摊子,地上到处是烂菜叶和脏水。电动车钻进去,喇叭按得震天响,买菜的大爷大妈骂骂咧咧地躲开。N也不管,一路往里冲,从菜市场的另一个口穿出去,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。
这回他停了车,回头看了一眼。
面包车没跟上来。
可乐喘着粗气,从后座跳下来,扶着墙干呕了两下。传奇也下来,脸色发白,但没话。
“甩掉了?”可乐问。
N点了点头。
“操,吓死我了。”可乐一屁股坐在地上,“那帮人到底想干嘛?”
N没回答,看了看手机。九点十分。拍卖会九点半开始,从这儿过去还得二十分钟。
“走。”他把电动车扶起来。
可乐爬起来,腿还有点软,嘴里嘀咕着:“下次能不能开慢点……”
三个人重新上车,往城北开。
九点二十八分,他们到了那家拍卖行门口。
是个旧仓库改的,门口挂着一块牌子,上面写着“XX物资拍卖行”。门开着,里头已经坐了几个人,稀稀拉拉的,都是中年男人,看着像二手贩子。
N让可乐和传奇在外面等着,自己走进去。
里头光线暗,一股霉味。他找了个角坐下,扫了一眼那些人——三个,加他四个。一个戴眼镜的胖子,一个秃顶老头,还有一个穿皮夹克的瘦子,脸上有疤。
拍卖师站在前头,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穿着黑西装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她看了看表,九点半整,开口:“时间到了,开始吧。”
她翻了一页,念道:“第一件,二手手机一批,约三千部,无包装,无配件,按现状拍卖。起拍价五万,每次加价不低于两千。”
那几个人都没动。
胖子低头看手机,老头闭着眼像是在打瞌睡,瘦子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拍卖师等了几秒,又问了一句:“有人出价吗?”
还是没人吭声。
N举手了。
“五万。”
拍卖师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:“五万一次。”
没人加价。
“五万两次。”
还是没人。
“五万三次。成交。”
拍卖师敲了一下手里的木槌,声音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回响。
N站起来,走过去签了字,付了钱。五万块从手机里划走,他看了一眼余额:十三万五千五。
拍卖师递给他一张提货单,指了指仓库后面:“货在后面,自己拉。”
N走出门,冲可乐和传奇招了招手。
“成了?”
N点了点头,把提货单递给传奇。
“去后头提货。”
三个人绕到后面,一个铁皮棚子里,堆着十几个大纸箱子。可乐打开一个,往里一看,全是手机,旧旧的,屏幕上有划痕,有的连后盖都没有。
可乐拿起一个,按了按开机键,没反应。
“这能卖钱吗?”
N没话,蹲下来,从箱子里挑了几部出来,翻来覆去看了看。记忆里那些信息告诉他,这批手机里大概有三成是好的,剩下的也能拆零件卖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。
“搬吧。”
三个人搬了快一个时,才把十几个箱子全部搬上那辆破电动车。车太,一次拉不完,只能分两趟。N让可乐和传奇在这儿守着,自己先拉一车回仓库。
他刚骑出两条街,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,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,带着南方口音:“N是吧?”
N没话。
那头笑了一声:“拍得挺顺利啊。”
N心里一动,没接话。
那头继续:“货先放着,别急着卖。我们老板想请你喝杯茶,聊聊。”
N把车停在路边,问了一句:“你们老板是谁?”
那头又笑了:“来了就知道了。下午三点,城东老码头,三号仓库。不来,货可能就保不住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
N盯着手机,盯了五秒,然后揣回口袋,继续骑车。
回到仓库,他把货卸下来,又骑回去拉第二趟。
可乐和传奇还蹲在那儿守着,看见他来,站起来帮忙装车。可乐一边搬一边问:“没事吧?”
N没回答。
传奇看了他一眼,没话。
第二趟拉回去,天已经快黑了。三个人把箱子堆好,可乐累得躺在地上直喘气。
“操,这一天累死我了。”
传奇点了根烟,靠着墙抽。
N站在那堆箱子前面,脑子里想着那个电话。
下午三点,城东老码头,三号仓库。
现在五点二十。
已经过了。
他掏出手机,给那个号码打过去。响了很久,没人接。
他又打了一遍。
还是没人接。
可乐爬起来,看着他:“咋了?”
N没话,把手机揣回口袋。
“晚上别睡了,守着货。”
可乐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传奇把烟掐了,从角里拿出那把锤子,放在手边。
那天晚上,三个人轮班守着。
前半夜可乐守,后半夜N和传奇。仓库里黑咕隆咚的,只有外头路灯漏进来一点光。N躺在那堆纸板上,闭着眼,但没睡着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电话。
他们知道他去拍卖会了。他们知道他拍下那批手机了。他们知道他住哪儿。
他们什么都知道。
凌晨三点,传奇把他摇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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