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N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,是做了个梦——梦里陈哥站在他面前,手里拿着刀,脸上带着笑,“你以为躲得掉?”他想跑,腿却迈不动,眼睁睁看着那把刀刺过来。
他猛地睁开眼,心脏狂跳,后背一层冷汗。
仓库里黑漆漆的,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。可乐的呼噜声断断续续,传奇那边没动静。他躺在那块纸板上,盯着天花板,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。
睡不着了。
他坐起来,披上外套,走到门口蹲着。
外头很静,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巷子的声音。月光把一切都染成灰白色,墙角的垃圾堆、对面斑驳的墙皮、远处歪歪扭扭的电线杆,都蒙着一层冷光。偶尔有野猫窜过,带起一阵窸窣声。
他点了根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
周晓雨陈哥那边查到了,但她给压下去了。
怎么压的?她没。
他想起周晓雨那张脸,短发,眼睛很亮,话干脆利。她是爸的徒弟,爸从来没提过。她帮他盯着陈哥,给他送消息,帮他压事。为什么?
烟烧到手指,他烫了一下,把烟头掐灭。
站起来往回走。
第二天早上,他是被手机吵醒的。
掏出来一看,爸。
“N,今天有空吗?来一趟,有事跟你商量。”
他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: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可乐在旁边翻了个身,嘟囔着问:“谁啊?”
“我爸。”
可乐睁开眼:“又出啥事了?”
N:“没事,叫我去商量事。”
骑车到爸那边,推开门,他愣了一下。
屋里变了样。
原来乱糟糟的材料堆得满屋都是,现在整整齐齐分类放好。玻璃罐子码成一排,干花按颜色装进不同的盒子里,胶水和工具放在专门的架子上。墙上挂了一块白板,上面用磁贴压着几页纸,写着订单进度、人员分工、材料库存。
李浩他们几个各就各位,埋头干活。李浩在摆花,王在调胶,周在整理干花,刘在打包。没人抬头聊天,只有镊子和玻璃罐轻轻碰撞的声音。
爸站在那张白板前面,手里拿着个本本,正在往上面写什么。他穿着那件旧夹克,但洗得干干净净,头发也梳过,看着精神多了。
看见N进来,爸转过身,脸上带着笑。
“N,来了?”
N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,看了看那块白板。
上面用马克笔写着:总订单368个,已完成47个,剩余321个。目标每天10个;周负责材料整理,刘负责打包发货。最
爸指着白板:“李浩帮我弄的,这样清楚。每天干了多少,还剩多少,一眼就能看见。”
N点了点头。
爸搓了搓手,有点不好意思,但眼睛亮亮的。
“爸想跟你商量个事。那个……公司注册下来了,商标也批了。爸想正式租个地方,当工作室。这儿太了,转不开。你看现在这么多人,挤得转个身都难。”
N四下看了看。确实,原来觉得还行,现在多了三个人,加上材料和工具,屋里满满当当的。
“租。”他。
爸:“李浩帮我看了个地方,就在街口,以前是个超市,现在空了。我去看了,有五十多平,还带个仓库。一个月八百,水电另算。”
N:“那就租。”
爸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
“爸这辈子,没想过能有个工作室。以前在工地,蹲着干活;后来进厂,站着干活;现在老了,倒能有自己的地方了。”
N没话。
爸抹了抹眼睛,笑了。
“那爸就去签合同了。”
从爸那边出来,他骑车往妈的店走。
路上经过那个街口,他停下来看了看。那个超市确实空了,卷帘门拉着,上面贴着出租的告示,留了个电话。位置挺好,路口,人来人往,旁边是个公交站。
他站了几秒,继续骑车。
妈的店今天也热闹。
分店里三个椅子都坐着人,妈忙得脚不沾地。一个老太太在烫头,头上戴满了卷发棒;一个年轻姑娘在剪发,妈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响;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在等着,翻着手里的杂志。
楠在帮忙洗头,围裙上沾了水。新来的李在旁边学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妈的手,看她怎么下剪子,怎么分层,怎么修边。
妈看见他进来,从镜子里冲他笑了笑,手里没停。
N在旁边坐下,看着她们忙。
等了快一个时,人才慢慢少了。妈送走最后一个客人,累得坐在椅子上直喘气,但脸上一直带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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