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在硬板床上坐了整整两个时辰,没有合眼。
他把青龙决运转了一遍又一遍,从第一遍的生涩到第九遍的浑然天成,
经脉里的气血像被反复淘洗的江沙,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更细腻、更沉实。
丹田里的龙种在持续地震颤,不是之前那种被外界触发后就平息的悸动,
而是一种稳定的、有规律的、像心跳一样持续不断的脉动。
它在生长。
在黑鱼荡把龙力渡入黑铁体内、帮它完成第三次蜕皮的那一瞬间,
龙种内部那个模糊的轮廓第一次有了形状。
现在那个形状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。
林墨闭上眼睛,用内视沉入丹田。
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——如意客栈后院的鸡鸣声、巷口菜贩的叫卖声、窗外凤尾蕨被晨风吹动的沙沙声,全部被隔绝在外。
他站在自己的丹田里,面对着那颗暗金色的龙种。
它还保持着“蛋”的外形,但表面的鳞片纹路已经完全活了。
每一片鳞的边缘都在微微翕动,像无数片微的鳃在呼吸。
鳞片之间的缝隙里透出极细的金光,光芒随着每一次脉动而明灭,
明的时候把整个丹田映成一片熔金般的暖色,
暗的时候又能看到蛋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蜷缩、在翻动。
它在融化。
不是被外力打碎,不是被高温烧熔,而是从内部被某种力量缓缓瓦解。
蛋壳最顶端的那几片鳞已经变得半透明了,像冰片被春水浸透,边缘模糊,即将化作第一滴液态的光。
林墨把意识再往深处沉了一层。
这一次他穿过了鳞片和蛋壳的屏障,进入了龙种最核心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团极的、蜷缩的轮廓。
通体暗金,鳞片还是软的,像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贴在身上。
翅膀只有指甲盖大,紧紧收拢在身体两侧,翅膜上的金色纹路还没有完全成形,在暗处像两条细细的熔岩流。
尾巴绕过来盖住了自己的鼻尖——和金子睡觉时的姿势一模一样。
它的心跳很慢。
比他预想的要慢得多。
每一次心跳之间的间隔大概有十几息,但每一次跳动的力道都极沉、极稳,像一颗拳头大的铁球在他丹田深处缓缓敲击。
它闭着眼睛。
它在等。
林墨睁开眼睛的时候,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了。
阳光从窗纸透进来,在硬板床上投下了一片暖黄色的光斑,正好在他按在腹上的双手手背上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帮黑铁揭下了旧鳞,接住过金子的第一口呼吸,杀过赵铁虎,握过苏清雪送他的刀,也推开了郡城这道更大的门。
现在它要用来做另一件事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全身的气血压到一个极稳极缓的节奏上,然后催动了龙血共鸣。
不是被动感知——是主动共鸣。
这个词条的紫色品质意味着它不只是一个被动的探测技能,
而是一个可以主动释放的、连接所有龙属血脉的精神网络。
他把意念通过共鸣通道同时传递给了两个方向——下游十里处,
黑鱼荡的方向;以及更远处,泗水湾的方向。
金子,黑铁,我需要你们。
回应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。
黑鱼荡方向的回应先到——金子和黑铁同时响应,
一道清亮的龙吟和一道低沉的低吼;紧接着,泗水湾方向的回应也到了,
不是声音,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、极其深远而古老的震动,从潭底深处传来。
那是幼龙破壳时留在潭底的龙气残留。
三股力量顺着龙血共鸣的通道同时涌回他的丹田。
金子的金光炽热明亮,像一道从正午烈日上劈下来的光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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