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机场高速上。
车窗外,是灰蒙蒙的天,和一排排飞速倒退的高楼。江城,这座阔别了三年的城市,熟悉又陌生。
车厢里,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南温絮还保持着僵硬的姿势,将女儿紧紧地圈在怀里。
她的身体,像一张被拉满的弓,细微地颤抖着。
墨镜下的那双眼睛,死死地盯着窗外,仿佛要将那些冰冷的建筑,看出一个个洞来。
南星似乎也感觉到了母亲的不安,乖巧地窝在她怀里,一动不动。
霍律深坐在她身边,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轻轻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。
他的掌心,传来稳定而持续的温度。
直到车子驶入市区,拐进一条僻静的林荫道,南温絮紧绷的神经,才终于松懈下来。
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疲惫地靠在椅背上,摘下了墨镜。
她的眼眶通红,却没有眼泪。
“我以为,我早就忘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有些人,有些事,不是说忘就能忘的。”
霍律深递给她一瓶温水,“忘不了,就不忘。但别怕,有我。”
南温絮接过水,却没有喝。
她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女儿,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和微蹙的眉头,眼底那片翻涌的惊涛骇浪,才渐渐归于平静。
“他……好像没认出我。”
“他当然认不出你。”
霍律深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,“在他心里,你早就死了,一个死人,怎么会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?”
是啊,死人。
南温絮自嘲地牵了牵嘴角。
在霍靳执的世界里,南温絮已经死了。连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,一起葬身在了三年前那片冰冷的海里。
他们入住的是一家私立医院的顶级VIP套房,与其说是病房,不如说是一间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。
客厅、卧室、陪护间一应俱全,安保极其严格,最大限度地保证了病人的隐私。
这是霍律深提前一个月就安排好的。
南星被安顿在儿童床上,睡得很沉。
舟车劳顿,加上刚才的惊吓,让这个小家伙累坏了。
南温絮站在床边,替女儿掖好被角,目光久久不曾离开。
“李其仁教授的门诊,我约在了后天上午。”
霍律深走进来,将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手边,“这两天,你和星儿先好好休息,倒倒时差。”
“谢谢你,律深。”南温絮转过身,看着他,“如果不是你……”
“我们之间,不需要说谢谢。”
霍律深打断她,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,“倒是你,真的没事吗?刚才在机场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
南温絮摇了摇头,“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,不过,见到了也好,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恐惧,反而落地了,他现在,不过是个陌生人。”
话虽如此,可那双在人群中,死死锁住她的,野兽般的眼睛,还是让她心有余悸。
霍律深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,心里一疼。
他抬起手,想像过去那样,揉揉她的头发,可手抬到半空,又顿住了。
他如今,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肆无忌惮地给予她安慰的霍律深了。
他们之间,隔着一个南星,隔着一段法律上的、名存实亡的婚姻。
“早点休息。”他最终只是收回手,轻声说了一句。
夜深了。
南温絮躺在陪护床上,毫无睡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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