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房的门合上,阻断了客厅里某人刻意制造的哎哟痛呼声。
空间逼仄!
江城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,吹得窗帘下摆不安分地晃动。
南温絮站在床边,手脚有些无处安放。
这三年在瑞士,对外他们是恩爱夫妻,H先生与他的缪斯。
关起门来,南温絮住二楼,霍律深住一楼。
楚河汉界,泾渭分明。
资源置换的婚姻,底色是契约精神。
霍律深给予她庇护和女儿的医疗资源,她为他的建筑事务所提供核心设计图纸。
各取所需,很公平。
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举动,仅限于出席晚宴时的挽手。
如今要同处一室,即便知道是演戏,那种私人领域被侵入的局促感依然真切。
“委屈你了。”霍律深脱下西装外套,搭在椅背上。
他转身拉开衣柜,从最底层抱出一床备用的薄被和枕头,直接铺在仅剩的空地上。
动作熟练,没有半点怨言。
“其实我可以睡沙发。”
南温絮看着地上那层单薄的铺盖,有些过意不去。江城的初秋,夜里地板凉得很。
“让女士睡沙发,我的绅士风度会受到严重谴责。”
霍律深盘腿坐在地铺上,拍了拍枕头,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。
“况且,外面那位,正巴不得你出去。”
提到霍靳执,南温絮觉得太阳穴两侧的血管在突突直跳。
门外。
霍靳执穿着不太合身的真丝睡衣,像只大型壁虎一样,整个人贴在客房的门板上。
耳朵死死压着木门。
里面在干什么?为什么没声音?
孤男寡女,共处一室。
那张床他刚才扫过一眼,小得可怜,两个人躺上去,翻个身都会碰到一起。
胃里的酸液开始剧烈翻滚,腐蚀着本就脆弱的黏膜。
真疼。
他想砸门。
理智却在疯狂拉扯,告诉他,砸了门,南温絮会彻底翻脸,他好不容易死皮赖脸换来的同居权就会灰飞烟灭。
就在他将脸颊贴着门板,试图从木头纹理中分辨里面到底是衣物摩擦声,还是令人发狂的呼吸声时。
门把手毫无预兆地转动。
门开了。
霍靳执重心全压在门上,这一下失去支撑,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,直接扑进了开门人的怀里。
画面定格。
霍律深低头,看着怀里这个名义上的养子,语气温和却欠扁:“投怀送抱?霍总的爱好,挺别致。”
霍靳执触电般弹开,站直身体,用力扯了扯睡衣的领子。
尴尬在狭窄的走廊里蔓延,连空气都变得黏稠。
“路过。”霍靳执面不改色,硬生生憋出一个借口,“闲来无事,找你聊聊。”
说着,他的视线越过霍律深的肩膀,拼命往房间里瞟。
地铺?还是同床?视线受阻,光线昏暗,什么都看不清。
霍律深身体微微一侧,肩膀完美挡住他探究的视线,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。
“聊什么?聊你如何鸠占鹊巢,还是聊你大半夜听墙角的特殊癖好?”霍律深单手撑在门框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没做亏心事,怕什么听?”霍靳执冷哼一声,脖子伸得老长,还在试图越过防线。
“温絮已经睡了。”
霍律深抬手,握住门把,下了逐客令,“没什么事,洗洗睡吧,毕竟,伤员需要休息,别把胃穿孔熬成了胃癌。”
砰。
门关上了。
险些夹到霍靳执高挺的鼻梁。
门外,霍靳执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,气得咬牙切齿。
什么都没看到。
他转身走向主卧,那张曾经属于南温絮的大床,此刻只让他觉得空荡得可怕。
他躺在上面,鼻尖似乎还能嗅到她留下的洗发水香气,脑子里却全是一墙之隔的客房里,那两人可能发生的画面。
他一整夜都没合眼。
江城的晨光透过百叶窗,在地板上切出斑驳的线条。
霍靳执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,大马金刀地坐在餐桌旁。
桌上摆着护工王阿姨清早去菜市场买来新鲜食材,精心熬制的干贝瘦肉粥,配着几样爽口小菜。
营养,健康,非常适合胃穿孔患者的术后恢复。
霍靳执拿着白瓷勺,百无聊赖地搅弄着碗里的粥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这什么东西?”他把勺子一扔,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猪食吗?”
王阿姨是个直性子,在医院干了十几年金牌护工,一听这话不乐意了,双手往围裙上一擦:“霍先生,这可是上好的干贝,我小火慢熬了两个小时,米油都熬出来了,营养着呢。”
“难吃。”霍靳执靠在椅背上,一副大爷做派。
南温絮推开客房门出来,正好撞见这一幕。
她穿着简单的浅灰色家居服,长发随意用鲨鱼夹挽在脑后,素净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。
“不吃就倒了。”南温絮径直走过去,端起那碗粥,作势要往厨房的泔水桶走。
“等等。”霍靳执眼疾手快,一把扣住她的手腕。
指腹触碰到她微凉的肌肤,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,贪恋那一点点真实的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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