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胃疼。”他仰起头看她,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委屈,像个讨糖吃的恶霸,“吃不下这些没味道的东西。”
“那你想吃什么?”南温絮没挣脱,任由他握着,声音平静得像在询问一个路人。
这种反常的平静,让霍靳执心里升起一股隐秘的狂喜。
她没有发火,没有把粥直接扣在他头上,甚至在询问他的意见。
她还是心软的。
“虾仁滑蛋面。”霍靳执报出一个名字,目光灼灼地盯着她。
那是以前在公寓里,他每次应酬喝多了胃疼,南温絮都会给他做的一道面。
面条要手工现擀的,虾仁要鲜活现剥的,汤底要用老母鸡吊高汤。
费时,费力。
那是独属于他的特供,是过去那七年里,她爱他最确凿的证据。
“行。”南温絮抽出手,转身进了厨房。
没有争吵,没有拒绝。
干脆利落。
霍靳执愣在餐桌旁。狂喜过后,是巨大的不真实感。
她答应了?
她竟然真的答应了!
他以为要费一番唇舌,甚至准备好了几套耍赖的说辞,结果全都没用上。
霍律深从洗手间出来,用毛巾擦着手上的水渍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他拉开椅子,在霍靳执对面坐下,端起自己那份被嫌弃的干贝粥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。
“很得意?”霍律深问。
“我老婆心疼我。”霍靳执靠在椅背上,双手抱胸,挑衅地看着他,“你嫉妒?”
霍律深笑了笑,放下勺子。
“霍靳执,商场上你是个天才,但在感情里,你是个十足的蠢货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霍靳执眼神一冷。
“一个人对你大吼大叫,说明她还在乎你,情绪需要出口,当她连脾气都懒得发,对你有求必应的时候……”
霍律深身体前倾,双手交叉支在桌面上,声音压低,“说明她已经把你当成了一个死人,满足一个临终病人的遗愿,需要花费什么情绪成本吗?”
霍靳执的脸,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。
“少在这挑拨离间。”
他咬牙切齿,“她愿意给我做,就是心里有我。你一个假丈夫,懂什么?”
霍律深不置可否地耸耸肩,继续喝粥。
有些南墙,总要自己撞上去,才知道头破血流的滋味。
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嗡嗡声,夹杂着刀背拍打虾仁的闷响。
霍靳执走到厨房门口,倚着门框。
南温絮系着一条米白色的围裙,背对着他,正在案板前忙碌。
这画面太熟悉了。
过去那七年,他无数次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,看着这个背影在厨房的烟火气里忙碌。
那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,甚至觉得那是一种廉价的讨好。他享受那种被人全心全意伺候的优越感。
现在,这背影却成了他求之不得的奢望。
“面条多煮一会儿,软一点,我胃受不了硬的。”
霍靳执开口,试图找回以前那种发号施令的感觉。
南温絮没理他,熟练地将切好的面条下入滚水。
热气腾腾,模糊了她的侧脸。
十五分钟后,一碗热气腾腾的虾仁滑蛋面端上了餐桌。
金黄的滑蛋,粉白晶莹的虾仁,翠绿的葱花点缀在浓郁的汤面上。
色香味俱全。
和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霍靳执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,挑起一筷子面条,送入口中。
咀嚼。
动作突然停滞。
他抬起头,看向坐在对面的南温絮。
“怎么了?”南温絮给自己倒了杯温水,“不合胃口?”
霍靳执咽下嘴里的面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咸。
齁咸。
不仅是盐放多了,还有一股奇怪的、直冲脑门的苦味。
这根本不是给人吃的东西。
但他没有吐出来。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,连带着那股苦涩一起吞进胃里。
“好吃。”
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声音有些发颤,“和以前一样好吃。”
南温絮喝水的动作顿住,放下水杯,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,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霍靳执,别演了。”
她靠在椅背上,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。
“那面里,我多放了三勺盐,半勺黄连粉。”
霍靳执握着筷子的手,青筋根根暴起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因为这就是你给我的感觉。”
南温絮直视他的眼睛,没有退缩,没有闪躲,语气淡淡。
“过去那七年,你给我的每一分所谓的好,都裹着这样的苦和咸,你逼着我咽下去,还要我感恩戴德地夸你给的恩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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