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座山像是被剥了一层皮,露出灰褐色的岩石。山脚下,搭建着成片的简陋窝棚,像是一个巨大的贫民窟。无数衣衫褴褛、面容麻木的矿工,在监工的呵斥下,推着沉重的矿车,来来回回地走着。
空气中,敲击矿石的“叮当”声,监工的咒骂声,还有矿工们沉重的喘息声,交织成一首绝望的交响曲。
这里,不像是一个做工的地方,更像是一个人间地狱。
桑禾的心,瞬间就沉了下去。
他们将马车停在远处,走近矿场。一个腰间别着鞭子的监工,立刻拦住了他们。
“干什么的!这里是私人矿场,闲人免进!”那监工一脸凶相,不耐烦地喝道。
桑禾上前一步,脸上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容,递上几枚铜钱:“这位大哥,我们是来找人的。我大哥叫桑大川,在这里做工,我们许久没有他的消息,特地来看看。”
那监工掂了掂手里的铜钱,脸色稍缓,但依旧没什么好气:“桑大川?没听过。这里几百号人,我哪记得过来。你们自己去那边工棚区找吧,别往矿洞那边乱闯!”
说完,他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赶苍蝇似的让他们进去了。
工棚区里,气味更加难闻。汗臭味、食物馊味、还有排泄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,令人作呕。
他们在一个又一个低矮的窝棚里,艰难地寻找着。每看到一张被煤灰和疲惫覆盖的脸,他们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终于,在一个最角落的窝棚里,一个蜷缩在草席上的瘦弱身影,听到了桑禾的呼唤,缓缓地抬起了头。
当看清那张脸时,桑禾的眼泪,瞬间就涌了出来。
那还是她高大健壮的大哥吗?
眼前的桑大川,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,沾满了污泥和血迹。他的一条腿,不自然地弯曲着,显然是受了伤。
“大哥!”桑禾和桑四熊扑了过去。
桑大川看到他们,浑浊的眼睛里,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,随即,巨大的委屈和痛苦,让他这个七尺男儿,再也忍不住,抱着弟妹,失声痛哭起来。
从大哥断断续续的哭诉中,他们才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。
原来,两个多月前,矿洞里发生了小规模的塌方。桑大川为了救一个同乡,被落下的石头砸伤了腿。矿上非但没有给他医治,反而认为他成了没用的废人,要将他赶出去。
可桑大川签的是一年的长契,契约在管事手里。管事说他违约在先,不仅不退还他剩下的工钱,还要他赔偿矿上的损失。
桑大川没钱,便被他们扣了下来,不给饭吃,不给药治,每天还要拖着伤腿,去做一些砸石子、筛矿砂的杂活,受尽了折磨。
“那个管事,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!”桑大明哭着骂道,“他叫吴良,是这一片的矿老爷,心黑手狠!好多工友,都是被他活活折磨死的!”
桑四熊听得是目眦欲裂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:“他娘的!我去宰了那个狗东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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