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氏被这轻微的动静惊醒,立刻抬起头,眼中满是关切:“怎么了?是不是又疼了?”
桑大郎看着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千言万语都说不出口。
他摇了摇头,最终只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三个字:“辛苦了。”
林氏笑了笑,那笑容在疲惫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柔:“傻话。我们是一家人,说什么辛不辛苦。你快睡吧,烧退了就好了。”
她说着,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确认温度降下去了,才松了口气。
桑大郎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微凉触感,心中百感交集。他多想握住那只手,告诉她,他想照顾她一辈子。
可话到了嘴边,又被他咽了回去。
他只是一个断了腿的庄稼汉,未来会怎样都未可知。他不能,也不敢,用这样残破的自己,去许下任何承诺。
房间里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。
林氏的温柔和桑大郎的沉默,在昏黄的灯光下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,充满了未曾言说的情意与挣扎,将两个人的心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,却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。
“金玉满堂”的管家姓李,在青石镇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。他平日里跟在金员外身边,眼高于顶,寻常的乡野村夫根本入不了他的眼。
可今天在地头,桑禾那一番不卑不亢、条理清晰的话,却让他暗暗记在了心里。尤其是桑家二房那股子拧成一股绳的劲头,以及桑长柱最后那番掷地有声的宣言,都让他意识到,这一家子,恐怕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。
李管家回到金府,将今日所见所闻,一五一十地向金员外做了汇报。
金员外年近五旬,体态微胖,穿着一身暗纹绸缎的员外袍,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。他听完李管家的汇报,眯着眼,半晌没说话。
“东家,”李管家试探着问道,“这个桑家……您看?”
金员外将核桃在桌上轻轻一放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“这个桑禾,倒是个有意思的丫头。有胆识,有手段,还有几分眼光。她那个肉摊的分割售卖法,我听说了,是个新奇又好用的路子。如今,又把手伸到了白鹿书院的生意里……刘管事那个蠢货,被人端了饭碗也是活该。”
“那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金员外摆了摆手,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“这丫头现在就像一棵刚冒头的笋,根基太浅。赵五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都敢去寻她的麻烦,可见她身后没什么硬靠山。那个猎户虽然有几分蛮力,但在青石镇,光有蛮力是没用的。咱们再看看,看看她能走到哪一步。这青石镇的生意,可不是谁想做就能做得安稳的。”
金员外的眼中闪过一丝商人的精明。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,在暗中观察着自己的猎物,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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