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。接下来半个月,切记不可移动,伤口每日都要换药。我开几副活血化瘀、预防感染的方子,你们按时给他煎服。能不能好,就看这半个月的造化了。”
送走了周大夫,房间里只剩下桑禾、林氏和昏睡过去的桑大郎。
“二妹,这里有我。你去忙铺子里的事吧,别耽搁了。”林氏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从这一刻起,照顾桑大郎的重担,便完全落在了她的肩上。
桑大郎不能动弹,吃喝拉撒全在床上。林氏没有丝毫的嫌弃,每日天不亮就起床,为他煎药。汤药太烫,她就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再喂;太苦,她就提前备好一颗蜜饯。
桑大郎胃口不好,她就变着花样地做一些清淡又有营养的吃食,比如鱼片粥、鸡汤面,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他吃下。
最难的是换药。
那道伤口狰狞可怖,每次揭开布条,都能看到红肿的皮肉。林氏第一次换药时,手都是抖的。但她看着桑大郎紧皱的眉头,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她用温盐水一点点清洗伤口周围的血迹,再小心翼翼地敷上药粉,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夜里,桑大郎时常会因为伤口疼痛而惊醒。每一次,只要他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,守在床边的林氏都会立刻点亮油灯。
“是不是疼了?要不要喝口水?”
她会给他端来温水,用湿润的布巾擦去他额头的冷汗,然后坐在床边,轻声说着一些工坊里的趣事,转移他的注意力,直到他重新安然睡去。
桑大郎醒着的时候,大多数时间都在沉默。
他躺在床上,看着林氏为他忙碌的背影。她比以前清瘦了许多,眼下也带着一圈淡淡的青色。她为他端屎端尿,擦洗身体,做着连夫妻之间都未必能坦然相对的事情,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和厌恶。
他的心,像是被一汪温暖的泉水包裹着,感动、酸楚、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,在胸中翻腾。
他越来越确定,自己这辈子,非她不可。
可是,这份确定之后,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自卑。
他看着自己打着夹板、动弹不得的腿,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废人,一个累赘。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,他这个顶梁柱却倒下了,不仅帮不上忙,还要拖累大家,拖累她。
她现在是工坊的管事,每日跟账本、工人打交道,越来越能干,也越来越有见识。而自己呢?不过是一个只会种地的泥腿子,现在连地都下不了了。
他凭什么去拥有这么好的她?
这份自卑像一根毒刺,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。让他把那份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意,死死地压在心底,不敢表露分毫。
这天晚上,桑大郎的伤口有些发炎,引起了低烧。
林氏守了他大半夜,用烈酒兑了水,一遍又一遍地给他擦拭手心、脚心和额头,试图帮他物理降温。
后半夜,桑大郎在迷迷糊糊中醒来。
油灯的光芒很暗,他看见林氏趴在床沿,似乎是累得睡着了。她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衣,眉头即使是睡着了也微微蹙着。
他的心猛地一疼。
他想伸出手,去为她披上被子,可胳膊刚一动,就牵扯到了腿上的伤口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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